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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樂園等你〔BL〕3

2007.12/05 *Wed*
3.


衛瀾最風光時,可真了不起,手下兄弟如雲,大的也要給三分薄面,小的更是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衛哥」。然而,由始至終,他就只有大熊馬仔這兩個從一開始便一起並肩作戰的心腹。外界也很理所當然地視他們為油尖旺最兇猛的三匹狼,衛瀾自然是其中的靈魂人物,而大熊馬仔則是要先除去衛瀾便得先斷去的手足。

只是,他們錯了。

從一開始跟著一無所有的衛瀾闖天下的,還有一個蘇青,他們的大腦。

一直以來,蘇青也在背後為他們籌謀獻策,適時攔著他們,替他們多想多留神,彌補他們三人狠勁有餘但理性思考不足的缺陷;他有什麼想法,他也可以將之深化,輔助他計劃得更詳細更具體更完善;所以,衛瀾經常這樣想,沒有蘇青,他們恐怕不知早就死了多少回,根本沒機會那樣風光。

尤其,在他入獄後,蘇青仍然留下。

那時候,蘇青已經大學畢業,而且還是港大法律系呢,並已開始跟著城中某個知名大狀實習,大好前途等著他,根本無須再與他們這種爛泥廝混下去,然而,他就是沒有離棄他們,在他被關在牢的那段時間,一直代替他在外運籌帷幄,脫離社團,打人脈搭關係,籌備資金,一切就是為了打好良好的根基,等他出來後便能立即實踐他想了很久的事。

別再混下去了,我們一起過安穩的富貴日子。

蘇青十分贊同。

一直以來,蘇青堅持安全行事,即使要混,也要混得安全,就是做所謂的智慧型罪犯,至少拼命的危險可以減至最低。

真是安慰,終於聽到你這句話。

於是,他便開始積極籌謀,他們想了很多,也等著實現,可惜,就在正要著手漂白時,大概是上得山多終與虎,向來戰無不勝的阿修羅竟失手被擒。硬生生斷了的美夢,就由蘇青領著大熊馬仔他們,努力延續下去。

原本,蘇青可以過得更好,如果他生命中沒了他們。

看著大海,看著手中那副眼鏡,衛瀾苦笑,自己究竟做過什麼?何何能讓一個這樣聰明有計劃有前途的精英才俊,即使明知道跟著自己就只有危險,隨時身敗名裂,甚而鋃鐺入獄,從此一世清白盡毀,仍對自己如此不離不棄,無怨無悔呢?

就不過,他給了他錢。

那年,他們十六歲,還在唸中四。



恐怕沒多少人想像得到,今天這個令警檢咬牙痛恨的大狀、會考十優高考五優的狀元、港大法律系第一名畢業的一級榮譽生,是在最爛的中學裡讀書,而且那還是衛瀾同時在讀的爛中學,他們甚至還曾是同班同學。

那間學校的學生全是最爛的,幾乎都在混,上學就為了等九年強迫教育完結的一天,好一點,就繼續升上中四中五,其實還不是混著等放學等畢業,真正在聽老師講書的寥寥可數,而在這種頹廢散漫、連老師都抱著放牛吃草的放棄心態的混亂環境下,仍能讀得好成績的,就更是碩果僅存,而蘇青便是那一個。

他是老師唯一的安慰,是他們唯一的希望,是班中唯一一朵清蓮,出淤泥而不染,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生來就是來突顯身邊的人的愚昧無知,尤其他還要一副優等生的模樣,傲慢又囂張,彷彿高人一等,嘲弄大家是浪費生命混吃等死的垃圾,刺眼得實在教做學生的無法有半分好感,他不屑和大家混,他們也不屑親近他,更甚的,便結黨連群去搗亂他的讀書進度,各式騷擾,破壞他的課本文具,甚至拳腳以待。

衛瀾是大多數學生之一,偶然回校一趟,上學是在混,真的要不是家中母親的眼淚總令他難受,社團中的老大要他多唸些書,他混完中三後便會全職投入社團中,懶得再和學校有什麼牽扯。

他也看不過眼蘇青那副高傲模樣,卻不至於因為看不過人好就要去破壞別人那麼低下,也就是選擇和大家一樣冷眼旁觀,反正打架生事在這間學校實屬等,老師也懶理,鬧出人命再說吧。

「哼,囂張,囂張啊!不囂張了嗎?」

「平時那麼囂張,讀書讀得好有什麼了不起?真是讀得好,就不用來這兒,要讀就給我混到那些什麼名校讀,裝什麼優等生呢!」

就不過是到洗手間一趟,卻想不到會見到一幕校園欺凌,五個牛高馬大的男學生圍著蘇青,敵眾我寡,自然就只有挨打的份兒,跌坐在地上,臉上身上的淤青也不少,看來被修理得蠻慘的樣子。

「你們不唸書,不代表這間學校所有人都不唸書。」

哼,也怪不得他被揍,都被打得這樣了,還說這麼欠揍的話來刺激人,嫌被打不夠嗎?衛瀾在旁看得直搖頭,不出所料,那五人更氣惱,看起來像是老大的那位立即賞他又狠又辣的一腳,踢得他蜷縮作一團的呼痛。

那人揪起他的髮,「你這種人,真是不教訓不懂學乖──嘖嘖嘖,還要這種眼神,唔,擺什麼臭架子呢?」

蘇青只是瞪著他。

衛瀾再一次覺得這傢伙真的不識相,打又打不過,倒不如順勢擺出弱者的低姿態,取他們,好等自己不必再多吃皮肉之苦。

只是──

好眼神。

即使被打得再慘再痛,甚至被人將臉壓進盛滿水的洗手盆中幾乎窒息,他的眼神依然是凌銳利,臉上的表情是倔強凜然,理應狼狽不堪的他就這樣硬透出一股銳不可擋的強勢,就那麼一瞬間,震撼了衛瀾,理智上雖將他這行為反應判入不識相之列,但卻忍不住在心裡叫好,這才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漢!

就衝著他這份骨氣,衛瀾決定今次不再視而不見的保持沉默。

「你們也夠了吧?」

正興在上頭的五人硬生生停了手下的動作,瞧見懶懶地倚在不遠處的廁格的門邊的,竟是學校最有名的凶神惡煞,臉色頓時有些白,你眼望我眼,不消幾秒就決定走為上著,整個男生洗手間倏地寂靜得只聽見老舊風扇轉動時的聲音。

蘇青瞪著他。

蘇青的眼神沒剛才那麼凌,卻多了質疑,懷疑這個素來沒任何交情、就連話也沒談過半句、更不管周遭大小事的同學,為何突然好心出手相助;衛瀾只是走過去洗手,無意解釋什麼,要蘇青銘感五內,或要蘇青什麼報答,又或要和蘇青有更多的瓜葛,反正只是舉手之勞──況且,這種人也不可能會感激像他這種小混混施予的援助,甚至會視為恥辱吧?

關掉水龍頭,衛瀾便離開,想著接下來要不要早退。

「謝謝。」

衛瀾頓一頓,狐疑地轉個身,對上蘇青那清又明亮的眼睛,一張斯文秀氣的白晢臉龐雖然又青又紅又濕,一頭髮濕漉漉,身也是半濕,神情卻依然是凜然難犯,以再清晰明確不過的聲音對他說:「我說,謝謝。」

然後,他便撇過臉,開始整理儀容。

衛瀾心裡訝異,真是想不到,他竟會向他道謝呢。不過,也沒訝異多久,這點禮貌大概只要有禮貌點都會做到。於是,他便再邁開腳步,大家回到不同的世界的運行軌跡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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