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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一)

2009.09/13 *Sun*
我懷念以前的我(嘆)

2005年的作品。

如果不是突然心血來潮,去自己以前發文的地方,看到有人留言,提起這部作品,我快忘記原來自己有寫這一部(當然還有一串蘿蔔坑)(巴)重看之下,這是以前的我,我曾經寫得出這樣的東西!(咦)實在不是現在的我的勁道能比擬,寫一小段也要雕琢半天,江郎才盡了?還是說自己朝著另一個方向進發呢?

因為太懷念,所以我決定貼上來。大概還有要證明我也懂寫BG文!(雖然還沒發展到這兒就坑了)還有一篇我也蠻喜歡,只是我看不順眼前半部,可以只要後半嗎?(修文這東西太遙遠了)兩篇文勉強可以算是同一個系列,可以說兩位主角都是被命運玩弄得很苦的人,但這篇的女主角,可能是我筆下最慘情的那個?



話雖如此,還是有食用前須知

  • 主要是用來懷念,所以不保證有後續;
  • 重口味,N18有,人物扭曲有;
  • 百合成份有(遠目),慎入。



以上。
胭脂

第一章、姬蘇芳



「啊──呀──!」

女子瘋狂痛苦的叫喊聲彷若鬼在夜裡的哭喊,夾雜著老嬤嬤以蒼老嗓音的柔聲安撫,「夫人,忍著,用力點,再用力點就可以的了。」

可是,老嬤嬤的安撫並無任何助益,床上的女子依然是發瘋似的叫喊著,尖銳得讓人想捂著耳朵轉身逃跑。其餘的幾位嬤嬤燒了熱水,又準備了剪刀布巾什麼的,放在梨花木造的檯子上的紅燭搖搖晃晃,映照出房裡忙碌打轉的身影。

「夫人,用力點,快出來的了。」

床上的女子緊握著拳頭,指關也泛白,滿額也是冷汗,涔涔的汗珠從額流至秀麗眉宇、挺鼻、唇角、下顎、纖頸,她咬緊牙關,顫抖著的聲音聽得出抑壓著的痛苦,也聽出她的恨意,「孽種、孽種、孽種!」

「嗚哇──」

響亮的嬰孩哭聲劃破了女子的咒罵聲與嬤嬤的安撫,也令女子從痛苦中解放出來,只覺全身似是虛脫一樣,半點力氣也找不著,放鬆了一直緊繃的面容及全身,不斷地喘息,胸口隨之而起伏。女子偏過螓首,對上了嬤嬤一臉的驚恐,不禁好奇地問道,聲音是有氣無力的,「怎麼了?」

那嬤嬤抱著以紅布包著的初生嬰孩,瞪大一雙老眼看著女子,蒼老的聲音微微發顫,「這個嬰孩……這個嬰孩……」

女子對老嬤嬤的吞吞吐吐感到不滿,皺起柳眉,「這個嬰孩怎樣了?」

「這個嬰孩……這個嬰孩……不男不女的!」

說著,老嬤嬤將嬰孩交給女子。那嬰孩長得白胖可愛,原來應該是很討喜的,偏偏就是明明是個女兒身,卻多長了屬於男性的特徵,說是女娃兒又不是女娃兒,說是男娃娃又不是男娃娃,親眼目睹自己所生的孩子竟然是這種不男不女的怪物,女子接過嬰孩的手忍不住巍顫顫的,瞪大一雙水眸,美顏爬滿了如嬤嬤老臉上的驚恐。

「……孽種!孽種!孽種!孽種!」

女子突然似瘋婦般將嬰孩丟給老嬤嬤,此舉令嬰孩哭得更狠,嗚哇嗚哇的哭聲響徹雲霄,令嬤嬤頓時手足無措。女子似聽不到自己孩子嘶聲力歇的哭著,只是顫著纖指指著那嬰孩,嘴裡不斷地罵著,似乎此刻除了「孽種」,她再想不到任何字詞表達她此刻的驚與怒。

「孽種!原來就已經是那個男人的孽種,現在還要生得不男不女的妖人!走!快點抱走這個孽種!要抱去哪兒也好,我以後也不要再見到這個孽種!」

女子推著那嬤嬤,披頭散髮地亂叫亂喊的模樣,就像一頭負傷的母老虎,痛得失去了任何理智,見人便會撲上前咬斷其喉嚨,撕掉那人的血肉四肢,嚇得嬤嬤立即連聲應道,帶著那嬰孩逃命似的跑出房去。

一直守在門外的男子見到老嬤嬤奪門而出,立即趕進房裡去,摟著女子,焦急與關切深深地刻印於俊朗深邃的五官上。女子停止了如瘋婦般的叫喊,偎在男子厚溫暖的胸膛,抓緊他的衣襟,淚水如黃河缺堤般滾滾落下,嚎啕大哭,咽噎不成語,像要將心裡的委曲統統隨著淚水宣洩出來,流得乾乾淨淨,不再留半點在心底。

「沒事了、沒事了,一切也過去了……」男子溫柔低語如春風一樣,低低徘徊在女子耳邊,也徘徊在心底,拂去女子心裡的傷痛。

在男子的安撫下,女子的泣聲越漸微弱。

半年後,男子與女子成了親,成了震撼江湖武林的一件大事。

如果所謂的名門正派是以武林、崑崙為首的話,那麼所謂的邪魔外道則以東方十羅殿、南方赫連堡、西方水離宮、北方子魅門、居中玄玉莊為首。那對男女便是子魅門的主人,男的叫作賀戰,女的名喚姬蘇芳。

子魅門與別的門派最不同的地方是,子魅門的始祖為一對男女,男姓賀,女姓姬,自此子魅門便分由賀氏與姬氏掌權,賀氏以男性為主,而姬氏則以女性為主,最特別的是子魅門凡賀姬兩氏直系子孫,不管父姓為何,男的冠賀姓,女的冠姬姓,這是自古以來不成文的規舉。

今天的子魅門便由賀戰與姬蘇芳接管。他們自幼便是青梅竹馬,漸漸互萌愛意,終結成夫婦,而賀姬兩氏亦喜見這椿婚事,令兩氏關係更為親密。

婚後沒多久,姬蘇芳便懷了娠,次年秋夏交接時便誕下一名女嬰。那女嬰長得白白胖胖、精靈秀氣,模樣極為逗趣討喜,賀戰與姬蘇芳極為喜愛這女嬰,依照子魅門不成文的規舉,隨母親姓姬,取名落雁,喻意這女兒日後長有沈魚落雁的美貌。

與自己最愛的男子結為連理,得到夫君的寵愛疼惜,又添得如此可愛伶俐的女兒,姬蘇芳沈溺於喜、歡欣、幸福所編織而成的美夢中,眼裡除了子魅門,就只有她的夫君與女兒,漸漸地也遺忘了自己曾經誕下一個怪異的嬰孩,忘了那個曾讓她驚恐至極也痛恨至極的惡夢。

只是,一天,那個惡夢重現在她眼前。

那天是月尾,姬蘇芳一如以往前去胭脂樓。

胭脂樓,聽名字,就像胭脂客尋花問柳的煙花之地,而事實亦相距不遠。那兒是子魅門專門訓擁有美色者成為殺手探子的地方,同時亦是以色事人的地方。胭脂樓裡有男有女,他們既是殺人於無形的殺手,亦是擁有美貌在床上服侍得主子舒舒服服的娼妓。

胭脂,是他們的代稱,美麗而充滿危險,讓不少的江湖豪傑也聞之變色。

胭脂樓是由姬氏所掌管。相傳胭脂樓創建的原因是源於某任姬氏當家的妒忌心,她不滿自己的夫君亦即是那任的賀氏當家過於風流,搜羅美貌男女狎玩觀賞,因而常借故以不同名目的罪名加插在他們身上,懲罰他們日日夜夜要供他人蹂躪,漸漸地便形成了這個胭脂樓。

每個月尾,姬氏當家也會到胭脂樓檢查胭脂們的質素。

姬蘇芳見到自己的惡夢。

年近歲晚,瑞雪紛飛,為子魅門的景物換上白色的新衣,潔白的,無瑕的,在陽光底下,閃爍著耀眼得刺目的銀光。光禿禿的枝頭上堆滿積雪,偶然會掉落一點,一個小女孩在樹下玩著寶藍色的球,獨個兒玩球的小小身影,有幾分孤伶寂寞。

那女孩身穿一襲白色衣裙,如雪一樣,纖染不染的無瑕無垢,衣裙是白的,而她的髮是烏亮麗而柔軟的絲綢,臉兒也是像雪般白晢,卻漾著兩抹淡淡的紅,像極剛熟的桃子般,五官精緻秀麗,眸子白分明,水靈靈的,更顯得她精靈可愛。

她長得很漂亮,粉雕玉琢,稚嫩的模樣已看出日後驚人美麗的影子。如此可愛漂亮的女娃娃,在別人眼裡是討喜得很,可是在姬蘇芳的眼裡,卻如同妖怪──

這女娃娃的模樣,像極了自己!

一下子,那個遺忘已久的惡夢再次襲上來,清晰得讓姬蘇芳暈眩,全身流動的溫熱血液似倏地凝固,彷彿從雲端上毫無徵兆地狠狠摔到地獄裡,摔得粉身碎骨,半點殘骸不剩。

她瞪大的水眸有點驚恐,嗓音微微顫慄,「妳……妳就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妖人?」

那女孩一雙水靈的眸子閃過一抹傷痛,還是回答了姬蘇芳,「嗯。」

「妳就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妖人?妳就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妖人?妳就是那個不男不女的妖人?」姬蘇芳似聽不到女孩的回答,一次又一次地重覆問著,音調一次比一次拉得更尖更高,聽起來尖銳刺耳的,像一根又一根細針,毫不留情地刺進女孩心頭的柔軟處,沒入,拔不到出來。

「啊──」姬蘇芳受不了的尖叫一聲,一根玉指指向那女孩,「妳為什麼會在這兒的?妳這個孽種為什麼會在這兒的?妳這個妖人為什麼會在這兒的?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妳這個妖人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啊?」雍容華貴的儀態全無,此刻的姬蘇芳像個瘋婦,瘋狂的叫著,一如那晚。

姬蘇芳那根玉指看起來纖柔無害,對女孩來說卻是無情的冷箭,那些又孽種又妖人的連串話語,也是無情冷箭,全部直插到心口,低聲在心底呼痛。女孩強撐著快垮下來的雪嫩容顏,維持原來的神情,「我從小就是在這兒長大的。」

「妳是在這兒長大?」姬蘇芳瞇起美眸,危險的異彩在眸間閃動。

女孩有點怯懦地點點頭。

「銀琤!銀琤!銀琤在哪裡?快叫銀琤滾出來見我!銀琤!銀琤!銀琤快點滾出來見我!」姬蘇芳扯開嗓門喊道,並扯著女孩的纖腕往胭脂樓的書房裡去,沿途引來大家的側目。姬蘇芳的手勁很強,腿又比女孩長,步伐跨得太大,讓女孩要跟著她的步速很吃力,手也被扯得很疼。

被姬蘇芳這樣嚷著,讓整個胭脂樓也知道她要找銀琤,不消多久,她口中那位銀琤便來到書房。銀琤是胭脂樓的總管,胭脂樓一般事宜也是由她所處理,如今她身穿一身銀白衣裙,恭恭敬敬地向滿臉陰霾的姬蘇芳施了個禮。

「不知夫人如此急找銀琤有什麼事?」

「這個妖人為什麼會在這兒的?」姬蘇芳指著被她一進房便隨手甩到一旁的女孩,瞇著美眸,銳利的目光直指向銀琤,似是她的答案稍一不合心意,便會即時將她碎屍萬段。

銀琤清冷的水眸瞥了掙扎起來的女孩一眼,然後以如同眸光般清冷的聲音,不徐不疾的回道:「當年那老嬤嬤隨手將她塞給別人,別人見她長得那麼怪異,誰也不敢收留她,一個推一個,最後輾轉來到胭脂樓。我見她模樣長得那麼可愛,將來必然是一位美人,再者這樣的身子或許在別人眼中是不祥,可是在貪新鮮的尋芳客眼中卻是稀奇有趣的玩物,所以我便收留了她,訓練她成為胭脂。」

「混帳!」

啪的一聲,一張沈重結實的木檯頓時碎成一堆,嚇壞了小女孩,銀琤那張清冷的面容亦不禁露出絲許驚慌,迎上姬蘇芳陰晴不定更形陰森可怕的臉龐,銀琤一骨碌地跪下,垂著螓首,「是銀琤該死、是銀琤該死,不應收留這個女孩。銀琤現在立即將這個女孩處理好,不再讓她在胭脂樓出現。」

「就這樣由得她走?」姬蘇芳冷冷一笑,冰冷的,毫無笑意,有的只有痛恨,瘋狂的痛恨,在小女孩眼中宛如魔鬼猙獰的笑容。「我已經說過,不要她再出現在我眼前,既然她不聽,硬是要出現在我眼前,我就不會再讓她好過!」

姬蘇芳痛恨這女孩,不單單是因為自己生出一個不男不女的妖人,更因為這女孩是她一生之中,唯一一個無法抹去的污點,一個沾污了她的愛情、沾污了她的貞忠的污點,也是她一生中最可怕的惡夢!

這孽種是那個男人的種。

那個男人是被所謂的名門正派所推崇至極的大俠,卻迷戀著長得貌美的自己,無法得到她的愛情,最後霸王硬上弓,不管她如何反抗,也無法掙扎脫身,只能任由他魚肉,毀去了她的清白。沒想到,僅僅是那麼一次,她便懷了這個孽種!那時候發現,已經為時已晚,打掉孩子反而讓自己的傷身,因此在大家百般勸說下,便生下這個孽種。

對她來說,這是一段維持了相當久的惡夢,懷著這孽種,看著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想著裡頭屬於那個男人的種在體裡慢慢成形,想起那晚那男人的嘴臉和他對她施加的一切,她就想作嘔,發瘋的想吐,用力的吐,連同肚子裡那個孽種也吐出來!

這孽種是她被強迫後所誕下的產物,她有的,就只有對那個男人最深切的痛恨,長有不男不女的身軀,只是成為她更痛恨這個孽種且痛恨得更光明正大的誘因!

原來新婚與添得愛女的喜,早讓她遺忘了這個惡夢,卻偏偏今天被這個孽種給喚起來!狠狠地將她這個幸福美滿的美夢打碎,蒙上一層不祥的色彩。

既然如此,她不能報復那男人對她所做過的一切,那她就將這份怨與恨全數轉嫁在這男人的孽種身上──

她,不會讓這孽種有一天好日子過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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