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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Archive : 2007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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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樂園等你〔BL〕2

2007.11/23 *Fri*
2.


「別再喝了。」

凌晨兩點,沒有月亮,光害更使星光成了想像,一片單調的夜色,就連海水都被渲染成一片墨,只有微微起伏的浪帶來些許粼粼波光,倚著欄的蘇青那孤單的身影益發寂寥;船身輕晃,微帶酒意的腦袋更昏沉,聽見身後傳來的淡然男聲,不禁笑起來,朝從船艙緩緩走近的衛瀾揚揚手中的啤酒。

「放心。講打講殺,我當然及不上你、大熊和馬仔,但論酒量,我絕不會輸給你們任何一個。」呷了一口,微沾濕意,抹上某種在夜更顯性感的水亮的唇彎得更深,「而且,就這點酒,哪兒醉得了人呢?」

「大熊和馬仔已經爛醉了。」

噗哧一聲,蘇青實在忍不住笑出來,甚至笑得彎下腰,好一會,才又挺直身子,「衛瀾,你是笨蛋嗎?真是的,我想,只要熟悉你和我,眼睛又沒瞎掉,大概也看得出我對你是怎樣吧?他們還好意思不醉嗎?」即使不醉也會醉,算是兄弟對他的一點體貼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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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fe must go on

2007.11/22 *Thu*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定風波.蘇軾

我在樂園等你〔BL〕 1

2007.11/22 *Thu*
1.


衛瀾,曾被譽為是九十年代最有「前途」的道新秀。

他是很典型的一個混混。

生於屋邨,沒有兄弟姐妹,家裡就只有一個做貨車司機的父親,和為了幫補生計而兼職多份散工的母親,除了最基本的物質生活外,他們根本沒有多餘時間去理會自己的兒子,又讀不成書,兼之身處龍蛇混雜的環境,彷彿再理所當然不過,任誰都不會驚訝,衛瀾走上了社會這條不歸路。

那年,他十三歲。

光榮結業

2007.11/22 *Thu*
昔日風光
今朝敗瓦
終隨風遠颺的一把沙子
曳著的模糊影子 徒留於老人緬懷的長吁裡

我在樂園等你 楔子

2007.11/21 *Wed*
楔子、


很長很長的一條走廊,光線漸漸隱沒於陰森昏暗中。

窸窸窣窣,吱嘎一聲,鐵門頓開。

「衛瀾。」

灰色的牆,圍成單調狹窄的空間,裡面的男人抬起頭。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大的額,高冷的顴骨,剛強的下顎,不算特別出眾卻又深刻剛毅的五官,硬湊成濃郁的、令人一見難忘的男性魅力,尤其那雙波瀾不起的瞳深靜若海,象徵冷情寡言的薄唇沉默成一條直線,更顯沉穩,又更為淡漠,就像一陣風,教人無法捉摸,也無法猜測。

「可以走了。」

冷淡的、平板的、簡單的一句。

沒有任何喜,就連一絲激動也沒有,男人就只是默然起來,跟在來者背後,一步一步,緩緩地,慢慢地,逐漸遠去這個整整待了十年,陽光也愛莫能助,被硬生生剝奪的鬼地方。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日,不多不少。


──衛瀾,出來了。


其實不算久違,卻彷彿很久很久沒見過太陽,又或今天的太陽太過燦爛了,光亮得令人眼睛生疼,不禁微瞇起眼,他還未來得及打量這個被鐵欄隔絕得太久、久得變得陌生的環境,恭候多時的記者便像一群見到蜜糖的蜂發瘋般湧上來。

「衛先生、衛先生,等了那麼久終於出來了,現在心情如何呢?」

「衛先生、衛先生,你有何打算?重回青幫嗎?」

「衛先生、衛先生──」

連珠炮發的問題轟炸他,比陽光更刺眼的鎂光燈此起彼落。

倏地,一輛銀色的豐田房車以一個漂亮的急彎,嚇得記者們作鳥獸散,驚魂未定,車門便打開,一位身穿色Gucci西裝,戴著角矢甚治郎的色復古風膠框眼鏡,渾身尊貴不可冒犯的專業精英氣息的男人,揚起唇。

「上來吧。」

只帶著輕便行裝的男人,逕自越過剛回過神,更顯瘋狂的記者,上了車,車門隨即關上,引發動,一下子便將那些妄想以腳力趕上機械的記者甩在再也看不見的後方。

「不怕被記者大做文章嗎?」

男人終於開口,斜眼望向身旁唇角始終上揚十五度,心情似乎相當不錯的專業精英。

「全行都知道我只要有錢賺,什麼人渣的案都肯接,還怕和一個被關十年、當年被譽為最有『前途』的混混在一起會被怎寫嗎?」像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唇邊的笑紋更深,「我想,警檢雙方肯定恨透我了,一天到晚巴不到捉到我的小辮子,期待可以將我關進牢中永不見天日。」

男人笑了,很淡很淡。

「大熊和馬仔已經在船上準備替你洗塵。」

「嗯。」

「真冷淡,難為這些兄弟盼這天都快變長頸鹿了。」輕搖頭,專業精英又道:「出來後打算怎樣?」

男人又睨了他一眼,望著前方,深不見底的瞳煥發著彷彿什麼都無法動搖半分的堅定神采,「當然是繼續──做回一個好人。」


──衛瀾,出來了。


-待續-




後記:
討厭,不小心,打了大半的東西就沒了囧||||
今天看完《天行者》。
這齣電影早就想看了,可惜,之前看它上映的地方,最近都要到九龍,而那些戲院沒一間我是認識的Orz
於是,唯有等碟了,終於給我借到回來><
鄭伊健果然很帥,不過我更萌西裝戴眼鏡一副專業精英模樣的張智霖(毆飛!!!!!)
這個,就是我寫這篇文的靈感來源。
或許寫著寫著會和《天行者》有點像,但,加入一堆腐念後,就會是兩樣不同的東西(再毆!!!)
隨性玩票的東西,也不保證還有沒有下文,而我通常用作調劑的玩意,不知為何都不會寫得輕鬆,《迷失者》就是個好例子(遠目)

已經花開〔BL〕7-2

2007.11/15 *Thu*
7.2


那抑壓的飄浮在漆夜夢中的輕淺話語,飄不進雲遠清的意識裡,又沒有讀心術,自然不可能知道秦政心裡在想什麼,只覺他依然那麼奇怪。

即如現在。

「啊,你真不怕會嚇壞人呢。」

星期天,懶洋洋的午后,陽光明媚的廚房裡,蛋糕的芳香浮動,他專心致至的忙著,一個悄然的擁抱,嚇得他手上的動作頓時一僵,側過頭,雲遠清實在不知好氣還是好笑的望著身後的秦政。

除了Orz就只有無盡線與鬼火

2007.11/09 *Fri*
災難性的Project月
外加Quiz、Term paper和Presentation災難般崩塌下來(倒)
看著EPP頻密的開會日子,突然有種發狠的衝動,我不要再永無止境地開會、我不要再被牽著鼻子走!

        但
            唉,冗員一個,下學期大概會給甩掉Photo Sharing and Video Hosting at Photobucket

已經花開〔BL〕7-1

2007.11/09 *Fri*
久違的更新Orz|||||||||||||||
手痛休養+看魔王+重看xxxholic+看寵物小精靈DP&AG


已經花開

7.1


那一晚,從壽宴到家裡,秦政想了很多。

有些事一旦點破了,便怎樣也無法回到一無所知時;藍歌的話,無疑斷了他退回金主與「情婦」這條安全防線的退路,只得向著嶄新的未知的前方邁進;然而,他從沒想過要和雲遠清做朋友,更不曾想過要和他做情人,無論在別人眼中他們根本就是一對冥頑不靈矢口否認事實的老夫老妻,無論自己再怎樣討厭雲遠清的所作所為只是為了錢,秦政依然覺得這念頭荒唐又可笑,想也不用想,便能直接嗤之以鼻。

是因為輕視雲遠清嗎?

從前的話。

秦政低頭看著懷中人,近在咫尺的恬靜睡容,輕淺的呼吸聲,平穩的心跳聲,熟悉的溫暖的體溫,在這夜闌人靜的時候,這樣平凡又簡單的擁抱,卻比任何華麗的性愛任何奇妙的魔法,還要神奇,還要溫暖,還要實在,輕易就豐盈了另一半空蕩冷清的床,軟了他的雄心壯志剛愎冷酷,心裡暖融融軟綿綿得像顆甘美的軟心巧克力,入口即化的濃膩芳醇教人嚐到幸福的滋味──幸福,何其陌生的一個字眼呢。

他富有,他事業有成,他儀表出眾,他是人人欽又妒忌的天之驕子,但他卻不快樂;一個冷漠破碎的家,逃到哪兒,名喚家的落腳地,還是籠著那冰冷死寂的噩夢陰霾,別說是苦,縱使讓他得到再多,也找不到誰可以分享,別人的掌聲再熾,也無法填補心裡某角的空虛寂寞,像一張巨獸的嘴,每當萬籟俱寂燈火闌珊的夜裡,都會將他吞噬進一片無邊的闃中。

習慣長久的孤獨,也不覺孤獨的可怕,可同時也讓他變得越來越冷漠,越來越難以滿足,生活再怎樣多采多姿,也只像煙花的絢爛僅只瞬間,之後所剩的只有令人浮躁的枯燥,越是追求,生活便越是貧瘠。

記得淮玉剛結婚沒多久便宣佈懷孕時,看到風雅那歡喜得有些傻氣的模樣,他才知道原來還有一個深壑,比知道風雅和妹妹結婚時的那個還要深,摔得還要痛;亦是那一瞬,他才發現到,原來自己對風雅,還抱有一種莫名所以的希冀。

真傻。

傻得自己也不禁發笑,但正要笑的時候,他卻又痛得唇角也動不了,痛得眼裡僅有一片頹垣敗瓦的灰暗,獨留自己一人,爛醉一場後,更加萎靡不振,連站起來的氣力也沒有。

然而,雲遠清一把將他拉上來。

在他猝不及防之際,眼前換成一片星光斑斕的夜色,雙眼瞪直,入冬以來最冷的一晚,寒風刮面,山上也結了一層薄薄的霜,他卻笨蛋似的在這種時候郊遊觀星,喝十杯熱咖啡也暖不了!

「你傻了啊?這種時候跑上山,也不怕冷病!」

「要真病了,你就會發現,病比失戀真實也切身多了。」

被吼的人不痛不癢的回了句,不驚世駭俗,平平無奇,卻讓秦政聽得一楞一楞,心裡崩壞的一角隱隱傳來溫暖的沉穩的脈動,卟咚,卟咚,卟咚,恍若嚴冬後第一朵花開的聲音,微細卻結實地,震撼著他,或許要走出一段無望的苦戀就只需那麼一瞬,也就是那麼一瞬,便足以令某人在心裡變得特別。

其實他根本沒資格譏諷雲遠清活得像行屍走肉,反倒是雲遠清開墾了這荒蕪的世界,施以沃饒,種出茂盛蒼的樹林,遍野開滿繽紛的花朵,每一口新鮮空氣都是生意盎然。

無論他平日再如何嘴硬再如何奚落雲遠清,秦政心裡很清楚,正如藍歌所言,他不欣賞不認同雲遠清這類人,卻就是喜歡這樣的雲遠清,不爭不鬧,和平主義,像一頭溫馴無大志的兔子,在這片弱肉強食的草原裡,只要找到草吃就很滿足,如此平淡樸實,卻似一個平靜安穩的深灣,默默地溫柔地包容自己。

平日並不覺得這有何偉大,但本能卻已緊緊抓住它,他沒想過要放開雲遠清,甚至覺得就這樣和他一輩子也不錯,雖然是有那麼一些瑕疵,可嚴格來說,現狀也沒什麼不好,何必要變呢?

況且,雲遠清也沒要求過什麼。

「唔──」

雲遠清動了動,將秦政抱得更緊,像一隻樹熊般,秦政不覺微微一笑,這傢伙,就只有這個時候,才會褪去平日的成熟世故,也就只有這個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真諷刺。

秦政的笑意泛開淡淡的苦澀,明明雲遠清是靠他的錢來活,但唯獨做愛和睡覺時,他才感覺到他是需要他的。

更諷刺的是,這並非必要的。

他不做下去,他能自行解決;沒了他這個抱枕,他能夠找別的抱枕。

清醒時的雲遠清真是太過清醒,也太過成熟太過獨立太過淡然,好似對什麼也無所執著,好似什麼也能應付自如,沒了誰也能活得怡然自得,唯獨經濟狀況是他唯一能被掌握的弱點,但,有財有勢又鍾情於他的人絕非只有自己一個。

雲遠清也是有選擇的。

秦政痛苦的想。

「雲遠清……你可不可以不為錢留下?」







-待續-

已經花開〔BL〕6-3

2007.11/08 *Thu*
6.3


燈光絢麗,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恰如一個浮華世界的縮影,處處金碧輝煌,無不是極致的奢華,這便是藍氏董事長七十大壽盛宴的氣派,商賈名流無不賞面出席,身為藍氏的世交,秦家一家準時到達,秦政與藍氏大小姐手挽手,一下子,成為全晚的焦點所在。

眾所周知,秦政從沒傳出過任何緋聞,也不見他親近女性,唯獨與藍大小姐交情匪淺,幾乎每次都是和她偕同出席各類社交應酬;而藍大小姐雖然男伴不定,但每逢重要場合,必然與秦政一起亮相;其關係之曖昧,自是不言可喻,尤其在今晚這個日子,他們出雙入對,意義就更顯特殊。

藍大小姐本身就是一個美女,容貌典雅,蛾眉輕掃,盤著高雅的髮髻.頸間一條鑽鏈熠熠生輝,輝映著雪白的肌膚,那襲簡單大方的low cut深藍色絲質晚裝裙襬隨著優雅步伐拖曳於地上,走到爺爺面前,與秦政分別送上自己準備的賀禮。

「如果賀禮是你們一起合送就更好。」

藍氏巨頭的弦外之音,大家也聽懂,秦震也只有乾笑的份,藍家三小姐咬牙切齒,然而,身為正主兒的兩人卻在和該打招的來賓寒暄過後,便走到二樓隱蔽的一角。秦政原來就沒多少笑容,現下更是一臉冷然,只是拿著酒杯,緊緊地盯著樓下某抹身影,陰影打在他臉上,在這喜慶的日子,竟有種說不出的陰鬱。

「怎麼了?」藍歌順著他的視線往下望,紅唇一揚,笑意饒富深意,「說來聽聽吧,你和遠清發生了什麼事呢?」

底下的是雲遠清。

今晚不單是來賀壽,這種場合,更是大家聯誼攀關係尋找機會的好時機,以雲遠清的身份,著實平凡得引不起他們的半點興趣,所以,每次雲遠清跟在秦政身邊寒暄一番後,便會到會場不起眼的一角當觀上壁。不過,好歹是頂著秉豐總經理秘書這頭銜,尤其他容貌清俊,舉手投足也有種渾然天成的優雅,總會有些女性被他吸引過來。

「哪有?那些女人太礙眼而已。」秦政眼神更陰沉,好啊,今天一整個下午也對他擺著一張冷臉,如今卻和不知哪來的女人有談有笑。心裡不是滋味的攪作一團,唇抿緊,終究也只是喝一口酒。

「但你從一開始就悶悶不樂呢。」藍歌背倚著欄,輕啜杯中的香檳,視線不離底下的雲遠清,「或許做生意難不倒你,可說到人情世故、人際交往,算了吧,你還是說給姐姐聽,憋在心裡容易憋出病的。而且,」哄小孩般的語調一轉,挑起秦政方正剛硬的下顎,頓時,眼裡那抹清雅身影,變成一張盈盈笑靨,「小病處理不當,就會變成大病,到時候不但麻煩,若是倒楣起來,甚至還會死掉呢。」

秦政沒好氣的撥開她的手,一語不發,繼續盯著雲遠清,滿臉陰晴不定的陰霾。藍歌聳聳肩,收回自己的手,也沒再多說什麼,靜靜地,倚著欄,流麗的音樂似水輕漫,直到香檳只剩下一半,秦政悶悶的聲音驀然傳進耳中,她輕揚蛾眉,朝他投來一瞥,便做一個善解人意的聆聴者,安靜而細心的傾聽,直到最後秦政用彆扭的口吻重覆雲遠清在餐館對他說的時,她忍不住噗哧的笑了出來,笑得秦政的臉色越發深沉。

「哼。」

瞧見秦政撇過頭,藍歌忍著笑意,探頭過去,「

已經花開〔BL〕6-2

2007.11/07 *Wed*
6.2


然後,秦政甩開手,啪一聲巨響,門便被摔上。

雲遠清眨了眨眼,盯著那扇被摔得可憐又無辜的門,著實不明秦政又在氣什麼,不過,這傢伙的脾氣向來就是如此,比天氣反常還要陰晴不定,還要莫名其妙,想解釋也解釋不來,所以也沒多理會,只是又輕嘆一聲。

「真是的,這兒是你的房,要走也不該是你吧?」

搖搖頭,他便關掉燈,上床睡覺。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在秦政氣在上頭時找他,只會適得其反,沒什麼好結果,與其讓自己撞得滿鼻灰之餘,又要受更多的氣,不如給他時間獨處,讓他冷靜一下,過了那個最不穩定的時間,即使明天他還在氣,情況也未至於那麼壞。

然而,今次這個低氣壓,卻極其強烈,一連持續了好幾天,也沒有半點消退的跡象,卻又沒有半點狂風暴雨咆哮個痛快的傾向,就只是鬱悶著,陰雲密佈,詭譎多變,讓人終日惶惶不安,不知下一秒會變成怎樣惡劣的天氣。

雲遠清望向窗外,正午,陽光正熾,窗被折射成一陣白亮後,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萬里無雲的碧藍晴空,不由得苦笑起來,別人還能選擇逃,他卻連逃的後路也沒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待在這個最接近這股低氣壓的位置上,現在是八月盛夏,該不會刮起暴風雪吧?

他抱著文件,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秦政的辦公室中,如常匯報了公事,眼見正轉動鋼筆的秦政一臉喜怒不形於色的高深莫測,他微微深呼吸一口氣,「現在是午膳時間,你要訂外賣或訂位嗎?」

秦政這才抬頭望了他一眼,「我聽說附近新開了間印度菜,就去試那間吧。」

「啊,沒所謂。我也聽說過,口碑好像蠻不錯。」

秦政微瞇起眼,深邃的眸子隱隱透出一抹銳利,「我記得你喜歡吃的好像是日本菜。」

楞了楞,雲遠清暗嘆一聲,又來了。

不知為什麼,這幾天秦政就是如此,明明是很簡單的一件事,沒什麼值得爭議,但偏偏他又會在下定結論的下一秒提出質疑,之前的對話彷彿就是一種引君入甕的試探,一次半次其實也不覺有什麼問題,但次數多了,就會感到奇怪,感到不耐,甚至是無力。

想到前天做愛時,正漸入高潮之際,他卻突然停下,神色凝重,眼神是懷疑的尖銳,彷彿剎那間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原來就只是為了確認自己是否真的享受這場性愛,頓時,雲遠清真不知是錯愕還是好氣,只知什麼氣氛心情也沒了。

但願接下來別太難過就好了,他想。「總不能每餐也吃日本菜吧?只要是好吃的,又不是太奇怪的東西,我也沒什麼所謂。」

秦政眼底的銳利並沒消去半分,「真的?」

「真的。你有見過我挑食嗎?」

倒沒有。秦政撇撇唇,不得不承認,雲遠清是個很好養的人,在吃方面,幾乎百無禁忌,只是──他戛然止住轉動鋼筆的動作,眼底的銳利倏地鋒芒畢露,閃動著凜冽的本質,緊迫的盯著眼前人,「那如果我問你最想吃的是哪兒呢?」

這是審訊犯人嗎?雲遠清頓了頓,抿了抿唇,「……我媽那兒。」是的,自那晚後,秦政就將自己當成犯人般,無論他做什麼事都像隱藏了什麼罪惡,需要仔細的審問,明明他做的就和平常沒分別,對不?

「那就不是無所謂了?」

瞧見秦政笑得有些冷,恍若終於捉到自己的小辮子,譏諷他的言不由衷,雲遠清但覺一陣無力感,襲向全身,捲起莫名的疲乏,語氣淡得是全然的空白,「最想不等於是必要,不過是一頓飯而已。」

他寧願秦政像平日般,發脾氣時像條亂噴火的噴火龍,亂燒東西,燒得人焦頭爛額,燒得人遍體鱗傷,甚至連自己那把怒火也被點燃,但起碼他有什麼怒氣悶氣一瀉千里,不消多久便能雨過天晴,現在這樣陰陽怪氣,就像梅雨天般,雨下個沒完沒完,又濕又悶,黏黏膩膩,怎洗也洗不掉,毛孔也喘不過氣來,更讓人難受,更考驗人的耐性極限。

秦政的笑意更冷,語鋒更尖銳,咄咄迫人得幾近指控,「對啊,就不過是一頓飯而已,你也得要退而求其次嗎?還是你在暗示我霸道得連一頓飯也聽不進別人的話呢?」

眉不覺輕蹙,雲遠清的從容平淡隱隱浮現不耐的裂紋,「你不喜歡我媽,對不?我不想連吃頓飯也得要吃得不痛快。」輕撇開眼神,望向窗外那片被高樓大廈割裂得犬牙相錯的藍天,他就是不想吵這樣無謂的架,偏偏這個秦政就愛挑起這樣無謂的紛端。

秦政從一開始就沒掩飾過對他母親的厭惡,每次提起她,不免冷嘲熱諷,數落她幾句,縱使明白母親真的很不爭氣,想幫她說句好話也是愛莫能助,然而,他心裡依然不好受。為免秦政提起她時不快,他因為他的態度不快,越說就越讓大家不快,他向來也少提她的事,難不成這也是錯?

退一步,海闊天空,和氣愉快。

但,好好一片藍天,也變得如此稜角參差,看著心也會變得狹隘。

氣氛驟冷,定定的看著眼前人,大概是記起什麼是適可宜止,秦政也沒再說什麼,穿起掛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雲遠清見了,輕吁一口氣,便與他共同外出用膳。

電梯很快便到大堂,秦政沒拿車,徒步而行。公司外是三十四度的烈日當空,景物也熱得些微扭曲起來,可他們之間的氣氛依然是冷冷的沉默,既然秦政不說話,他也懶得自討沒趣,撩起讓人待會兒吃不下嚥的戰火,就只是跟在秦政身旁。

秦政沒到那間新開的印度菜館,而是到他母親開的小餐館。

說來,他也該感謝秦政的。

這間店位於人流極旺的商業中心區,租金昂貴,要買下來就更是一筆令人咋舌的大數目,但秦政卻眉頭也不皺一下便買下來。原因,純粹因為他看不過眼母親醉生夢死的虛耗生命,於是出資給她做生意,做些有意義的事,盈利歸她,虧損他來墊付。

多虧他,母親才找到些人生寄託,雖然她還在賭,還在揮霍,但數額明顯地減少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她明顯快樂了。很久很久,打從那男人走了後,雲遠清也未見過母親快樂的開懷的笑了。不見半點頹廢,精神奕奕,輕柔的裙子也愉快地飄揚,不用化妝,整個人也明豔照人。

他無法給母親快樂,但秦政卻輕易做到。

即使對秦政來說,只是舉手之勞,只是一種恩惠,母親的快樂卻是如此真實,還氣什麼?還有什麼好氣呢?

「明明肯認真去做,也做得不錯,還賭什麼呢?幾年了。」

這幾乎是秦政每到這兒必說的話。雲遠清只是笑了笑,淡淡的說:「對她來說,那就是她的全部,無論過了多少年,世界崩潰的那種驚恐痛苦依然是很難忘掉的。」

秦政嗤之以鼻,「所以就一直頹廢下去?真是的,對著外人就可以不吝惜笑容,對著親生兒子卻就是一臉冷冰冰,她還記得她能活到今天不被債主砍死是誰的功勞嗎?」

雲遠清捲義大利麵的動作微微一頓,酥皮濃湯,蒜香麵包,奶油鮪魚義大利麵,一桌賣相精緻的食物全都冒著熱煙,熱煙送來令人食指大動的濃郁香味,然而,他卻沒了食欲,卻也將已義大利麵放進口裡,細嚼慢嚥後,「我們剛才該去吃印度菜。」

秦政也頓住手上的動作,「是你說最想來這兒吃的。」

「我也說過,我不想連吃一頓飯也不痛快。」雲遠清暫停用餐,有些事,既然放任的懷柔政策沒有明顯效果,那就該在未惡化前儘早解決,輕淡的神色變成凝重的認真,直直望進秦政眼中,「到底你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最近的你真的很奇怪呢。」

秦政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發現我一點也不瞭解你。」

雲遠清眨了眨眼,忍不住搖頭輕笑,「你這種瞭解人的方法,或許等有天能夠讀取人類每秒思想的機械面世,才能滿足到你的需求。」只是,笑意很快便被斂去,清俊白晢的臉孔是一片淡漠,「那我到底哪兒讓你覺得不瞭解的?我在你面前似乎也沒什麼隱私,也沒什麼秘密吧?」口吻有著連自己也不覺的厭倦。

他是知道秦政的獨佔欲控制欲很強,這麼多年了,每次他和別人相處得比較愉快比較親密,也覺得他好像會「紅杏出牆」般,秦政總說不是不相信他,而是不相信別人,真不知是好笑還是好氣,哪可能真的身邊隨便找個人也對自己有興趣呢?不過,這些,當笑話般看就好了,反正秦政除了臉色難看些,也沒其他舉動。

只是,六年了,同居生活了六年,還有什麼可以瞞呢?這傢伙竟還能說出這種話。當初他以為他又發些莫名其妙的脾氣沒多加理會,怎料原來秦政是認真的,並且付諸實行,一次又一次。很微細,很瑣碎,但想到背後的動機,他真的有些受不了。難不成這些年來他也在做戲?還是真的要有那種讀心機器才能讓這傢伙真正安心下來呢?

是的,他們的關係是建基於金錢上,是隨時也會斷裂的脆弱,但好歹也「合作」了那麼多年,最基本的信也該有吧?

他明顯冷下來的態度,讓秦政覺得心裡浮躁起來,連語氣也變得不善,「你從來沒說過你自己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這幾天自己的行為,真的令人很煩厭,雲遠清脾氣好,所以才會到今天才攤開來說,想到這,他真的惱怒起來,「明明是那麼不滿我的行為,為什麼不說呢?連發脾氣也是這樣不慍不火,你是真的那麼好脾氣,那麼沒所謂,還是我讓你這麼委屈呢?」

「原來不想生氣,不想吵鬧,不想別人難做,這也是錯的。」忍著摔掉手中叉子的衝動,雲遠清的神色更淡漠,甚至有些冷,「你希望我和你說什麼呢?我會說,我要說,我想說的,就是平日我和你說的那些,你還希望要些什麼呢?」

沒有正面指責,沒有不滿的強烈暗示,語調不輕不重,什麼也沒有,卻更讓秦政感到無所適從──這個雲遠清,一向都是這樣!拿著叉子的手鬆了又握緊,心裡的浮躁變成一種深刻的挫敗感,「我只是想你老實些,想怎樣、不喜歡、不滿意就照直說出來,別老是悶在心裡什麼也不說,也不知你真正想的是什麼。」

雲遠清不冷不熱的回道:「那現在我老實的和你說:有時候,明知道自己做的事必然會惹人討厭,為什麼還要做呢?既然知道別人不滿了,為什麼還要繼續做呢?秦政,如果你真的那麼想瞭解一個人,或許你不是需要對方分分秒秒向你報告他在想什麼,而是去學設身處地的體諒一下人。」







-待續-




後記:
將筆名改回「洛晴」,但看來,之前申請的專欄,也不會將名字改過來?@@還是怎樣呢?(搔頭)
既然之前已寫了,就應該儘早改好。
不過……
真的失控了Orz
慢了,比舊版還要發展得慢(泣)以劇情來說,其實舊版應該會比較符合我的預期,現在真是越寫越怕捉不住方向(毆!)
越來越覺得有需要開新篇寫他們六年來經歷過什麼,不然,總覺得有些蒼白(遠目)

已經花開〔BL〕6-1

2007.11/04 *Sun*
迷失者

6.1


秦政只覺挨了一記悶棍,心裡更不舒服,卻又說不出哪裡不舒服,抿唇瞪著沒有半點離開意思的雲遠清,好幾秒,還是坐回原位,悶悶地吃著飯。

短暫令人尷尬令人不知所措的寂靜,很快就被其他話題沖淡,漸漸回復一家人同桌吃飯該有的熱絡氣氛。大家有談有笑,唯獨秦政怎樣也快樂不來,雲遠清剛才那番話,就像壞掉的收音機不斷重播同一段帶子般,幽微的,迴繞在他腦海中,怎樣也無法遏止,讓他心煩意亂,然而,某個潛藏於記憶中的畫面卻漸漸地清晰浮現眼前。

婚禮。

六年前的那個婚禮。

白色的玫瑰,白色的婚紗,白色的禮服,純白的華麗婚禮,在明媚的陽光下閃耀著金色的燦爛,一對新人踏上長長的紅地氈,走往神所祝福的幸福另一端。

短短幾步,卻恍若一輩子的時光,每步都是隆重得令人屏息以待。

……愛他、安慰他、尊敬他、保護他,像你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生病或是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


不知被人說過千百萬遍的誓言,不知多少情侶如此交換過象徵彼此結合的鑽戒,然而,在一望無際的蔚藍晴空下,這一剎,鑽戒閃動的光輝,卻似成了永恆,刺得秦政的眼睛生痛。

我願意。

他在心裡跟著說,默默的。

可惜他最想給予這承諾的人,卻不需要他這個承諾。

陽光再燦爛,秦政心裡依然是一片濕寒的陰晦,他眼神藏著陰鬱,不經意瞥見身旁的雲遠清,那清雅白晢的側臉依然帶著淺笑,但素來輕淡若霧的眼神此刻卻變得幽遠,彷彿透過眼前這對新人,深深地,遙望著不知何處的遠方。

那談不上欣,而心情不佳的秦政也沒心情深究,開口便是嘲弄的口吻,「怎麼樣?慕他們嗎?」

「不是。」雲遠清將視線移到秦政身上,「我只是在想,他們是不是真的能一起一生一世而已。」

秦政重重一哼,「難不成你很想他們有什麼意外嗎?」

「我沒那麼壞心眼。純粹只是好奇。人連明天也無法確切保證發生什麼事,何況是長長的數十年時間?」雲遠清的笑意似加深了,「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你能夠繼續多久呢?」

聽到最後那句問句,秦政本該憤怒,卻又因為雲遠清那抹笑容而忘了憤怒。那抹笑,即如他的眼神般,幽深,卻又輕渺得無法捉摸,他將視線重移到一對新人之上,明明那是祝福的微笑,偏偏,秦政覺得一種冷。

輕輕的,淡淡的,微微的。

幾不可察的冷。

連秦政也覺得很詫異,六年後的今天,竟可以記得這種細節。六年前的那個婚禮,他全心全意沉溺在自己的巨大哀傷中,雲遠清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節,那番對話更無心無意下的偶然所致,但,他卻奇異地記著,在這種完全不相搭的情況下浮現在眼前。

雲遠清剛才所說的話,六年前那抹複雜的幽遠笑容,分分秒秒,交錯纏繞著秦政不放,結果,一頓好好的晚飯,明明從菜餚乃至甜點都是他喜歡吃的,卻食不知味,即使回房洗澡後打算繼續今天未完的工作,他依然無法將那些聲音畫面驅除出腦外,尤其想到老頭不知又會和雲遠清說些什麼,他根本無法集中精神,頹然地扔掉手中的文件,又抽起菸來。

吞雲吐霧間,視野迷濛起來。

結婚生子,秦政從沒想過會發生在雲遠清身上。

自從意識到自己只愛男人後,秦政便再沒想過結婚生子這檔事──或許該這樣說,無論他「正常」與否,他也不會將結婚生子這公認的人生大事當成一回事,是自己到了某個年紀必需要做的事。他喜歡挑戰,缺乏耐性,溫柔體貼浪漫的感情細胞更少得可憐,他覺得做愛也比愛情更來得實際,更何況要他去維持一段長久安穩的關係?別傻了,太麻煩,可免則免,又不是吃得太撐無聊沒事做。

連自己也沒這念頭,哪會刻意去想對方有沒有?況且他一天不喊停,雲遠清依然是他的,就算關心也只會關心對方有沒有紅杏出牆,怎會想到對方會不會有與自己以外的人結婚的念頭呢?

尤其雲遠清不曾有過這樣的暗示。

這些年來,他們不是沒提及愛情婚姻這類話題,尤其愛情劇、愛情片,甚至是女生婦女才愛看的言小說,他也來者不拒,然而,秦政卻不覺得他有半分對愛情對婚姻的欣,更甚是渴望,反而──或許,他之所以會記著六年前那一幕,就是因為這些年來,雲遠清都反覆加深了他一個印象──雲遠清對愛情與婚姻,是抱著冷漠的不以為然的態度。

想來也沒什麼好驚訝,畢竟他生於這樣的家庭,有個這樣的母親,看著那女人醉生夢死得彷彿捨棄全世界的頹廢模樣,對愛情婚姻有再熱切的憧憬,也會冷卻成一堆死灰,對不?

於是,秦政很理所當然地視雲遠清為沒興趣,久而久之,甚至忘了他會有結婚生子的可能性。

直到今晚。

他沒想過雲遠清會想結婚生子,卻更沒想過,聽到雲遠清用這樣淡淡然的口吻,強調自己不會結婚生子時,會更來得震憾,而且,更──連自己也不知為什麼──難以接受。

一陣敲門聲,秦政楞了楞,看了看指間燒了三分一的菸,才發現自己想了這種事情想了很久,心裡又是一陣惱怒,抬眼一望,只見推門而入的是雲遠清,眼色不由得深沉下來,顯得有些詭譎。

「還在忙?」雲遠清看了看檯上那些文件,「要幫忙嗎?」

盯著那微微蒼白的臉色,已到嘴邊的問題又嚥回去,秦政冷冷的撇過頭,一副專注工作的模樣,「不用。」

雲遠清也沒多說什麼,從衣櫃取出乾淨衣物後,便到房裡附設的浴室裡去;秦政雖然是看著文件,但其實什麼也讀不進腦中,大半的思緒也牽繫到雲遠清身上,看了看鐘,十五分鐘已過去,人還在浴室裡,今晚大概是泡澡吧?

雲遠清喜歡泡澡,卻不是經常泡,幾乎是相當疲累時才泡。

秦政鬱悶著。

這個雲遠清,從不多說自己的事,不會特別要求什麼,就連異議也少,總是笑笑的,即使發怒也是淡淡的溫溫的,就像水,待人接物方面的相容性相當高。

任何人也可以從他身上得到輕鬆愉快又恬靜的片刻,使精神異常滿足和鬆弛,往往讓人忽略了雲遠清的微笑下藏著什麼,要非偶然注意到某些細微處,也未必能察覺到那表裡不一的微淡不和諧感,而縱使察覺到,亦不等於能夠推敲出真正的答案來。

好脾氣,好相處,但雲遠清這人,卻一點也不好理解,誰都可以和他有談有笑,卻沒多少個真正了理解他。

秦政突然有一個悲哀的發現,朝夕相處六年,同床共枕六年,比誰都要和雲遠清親密纏綿,但,他卻沒比那些只限於談談笑笑的人多了解他。他是知道他的喜好,知道他的習慣,卻不曾真正涉足過他的內心領域,一切,其實也是這六年來,自己逐步累積起來,連真假也不知道的推敲。

秦政緊抿唇,雲遠清終於出來,拭著濕髮。

濕髮襯著被水洗禮得更柔細的頰,剔透的水珠沿著優美的線條隱沒於衣領之下,不經意間流露渾然天成的性感,讓偶然抬頭捕捉到這一幕的秦政心口一緊。六年了,他熟知雲遠清的美麗,卻竟還未看厭,且輕易就會被撩撥得有些唇乾舌燥。

看著雲遠清拿出風筒,纖白五指穿梭於翻飛的墨髮絲間,秦政便覺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在心裡開始沉澱,平日的話,他應該會被廣闊深邃的靜謐包圍著自己,那是比香更神奇的東西,輕易地讓他放鬆,讓他感到精神上的飽滿,再多的鬱結煩躁都會無聲無息間轉淡,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感到無比的惱恨,一種快要令胸口爆裂的惱恨。

「啊?這樣看著我,不用工作嗎?」

雲遠清收起風筒,笑看著瞬也不瞬地看著自己的秦政,秦政覺得某種東西應聲崩裂,像隻獵豹般瞬間爆發躍起,精準地擒住雲遠清的手腕,迫得他連連退後了好幾步,鼻尖撞到鼻尖,秦政清楚可見他眼中那微微的驚訝,又很快沉澱回平日的淡然,就像兩面鏡湖,幽幽的,映著自己深沉得有些猙獰的臉孔。

「你怎麼了?」

秦政似聽到雲遠清輕輕一嘆,搞得他像個壞脾氣的孩子,心裡更怒,幾乎是齜牙咧嘴、咬牙切齒的道:「我發現,我真的一點也不了解你。」







-待續-




後記:
終於趕上在三月最後一天更新~
算是考三科AL前的小小心意(?)雖然這文和《我在樂園等你》因考試之故會停寫一段時間,但也希望大家有意見的話就來留言告之><

已經花開〔BL〕5-4

2007.11/02 *Fri*
5.4


巡視完第五間酒店,已是下午六點,夏天的落日來得特別長,天邊還漫著一片滲雜著些許紫色的橘紅,秦政想起雲遠清提早離開,就為了那老頭的無聊命令,又覺不快,不過,他會做自己喜歡吃的菜,也唯有他做的菜味道最合自己,而且自己不在,那老頭也不知會怎樣差遣他,儘管臉色是令跟隨左右的酒店職員惴惴不安的微沉,還是駕車往位於陽明山的秦家大宅。

「大舅──」

一進客廳,便聽到甜甜軟軟的童嗓便傳進耳中,喜孜孜跑來的粉雕玉琢小女娃,那包子般香軟的小臉,小鹿般清靈的大眼,糖果般甜美的笑容,有如可愛的小天使般,將燦亮的美好帶到這陰晦的大屋裡,就連空氣裡總黏著肺葉的厭惡也變成又甜又暖的巧克力奶香,秦政不禁露出笑容,一把將她抱起來。

「小喬蠻重的,還是那麼貪吃吧?」

小女娃鼓著粉腮,「小喬才不貪吃,而且也不胖啊。」

一揚眉,秦政壞壞一笑,捏了捏小女娃那豐美柔軟的頰,「啊?我有說妳胖嗎?妳這可是對號入座,不打自招呢。」

小女娃扁著嘴,一臉彷彿吞了什麼說不出話來的奇妙表情,一旁傳來噗哧的輕笑聲,實在再看不過眼這實力懸殊的唇舌交鋒,做父親的決定聲援處於下風的女兒了,「好了,你這傢伙一回來就得要欺負小孩子嗎?」

「我這叫欺負?」又將眉頭挑得老高,秦政笑得像隻欺負小紅帽的大野狼,揉著小女娃那怎捏也捏不厭的嫩頰,「這叫疼愛,妳這丫頭還沒見識過我真正欺負人是怎樣的。」

摸了摸被弄得有點疼的臉,然後,小女娃人小鬼大地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了看秦政,點了點頭,「大舅果然很壞呢,難怪爹地媽咪總說遠清叔叔很可憐,不過,放心吧,小喬還是會很喜歡大舅的。」拍拍他的臉,一副她很了解的模樣,教秦政實在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

「連小喬也這麼說,你真該反省一下。」

秦政輕嗤一聲,抱著外甥女到沙發坐下來,「小丫頭懂什麼?還不是從你們那兒聽些沒聽些的以為自己懂很多?」小女娃很不滿地瞪著自家大舅,但對方不痛不癢,只繼續道:「你們就少在她面前說這些東西,教壞小孩怎辦呢?」

「那你要不要和女人交往,然後娶個女人回家呢?」

「開玩笑。」

秦政看著這曾讓他痛苦不已的男人,那白晢的臉孔依然俊秀,那書卷味則越發成熟醲郁,彷彿一首沉澱數百年的詩詞,寥寥數語,透著令人千迴百轉細細品味的深邃而古雅的情韻,,即使挑釁似的輕揚著眉,依然無損他半分沉靜的優雅。

曾經,這個男人的表情,這個男人的神韻,這個男人的一切,也深深牽動著他每根心弦,像個傀儡般身不由己,隨著男人的喜怒哀樂而忽喜忽憂,而更多時是滿心滿腹的苦惱,甚至是不得不找人透過床上激情排解的悲哀痛苦,男人這樣輕描淡寫地提到婚姻話題,也總會讓秦政心裡一陣絞痛。

然而,他從沒想到,有一天,他竟能如此心平氣和地和這男人說話,說著自己最敏感的話題,彷彿回到自己尚未喜歡上他的時候,輕鬆自在,甚至抱著男人與別的女人(即使那個是自己妹妹)的女兒,也只因小女娃那豐嫩的臉,興起一股想吃剛蒸好的包子的衝動。

終究,再如何地愛,如果沒半點回報,而且擺明無望,人還是會屈服於現實,屈服於時間的,秦政在心裡自嘲一笑,又捏了捏小女娃的臉頰,似是嘆喟的道:「真想吃叉燒包。」

「那要不要幫你叫外賣?」蔣風雅瞟了秦政一眼,示意他別老是捏女兒的臉,雖然那嬰兒胖的臉很好捏。

「不,我要雲遠清做的。」秦政一口否決。

蔣風雅啊了一聲,看向他的眼神充滿曖昧的暗示,秦政自然領悟到其中含意,正因為太明白,所以更覺不自然,不由得暗啐一聲,「別亂想好不好?我只是純粹喜歡他的廚藝而已。」

是的,有什麼其他?他只是喜歡他的廚藝。

也不是雲遠清的廚藝比大飯店大酒店的好吃,就連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麼,大概就是愛看他身穿圍裙的搓著粉,一個步驟接一個的將包弄好,即使味道不及外面吃的,但一陣莫名的溫暖親切感,卻會隨著每吃一口,升上心坎,最後漲滿心坎,彌補一切不足,甚至變成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就是喜歡這種感覺,這是再多錢也買不了的,很簡單很明瞭,哪來旁人想得那麼複雜?總覺得他好像對雲遠清很有意思似的。

他只是喜歡雲遠清的廚藝,雲遠清的恬適溫柔,雲遠清的身體,痛恨著雲遠清總有辦法將他所喜歡的一切都變成厭惡的毫無意義──就如雲遠清所看待他們的關係,由始至終,也只是一場交易,再怎樣喜歡再怎樣厭惡,也只是對於服務質素的評價,如此而已,秦政想著,心裡卻有點莫名酸意。

蔣風雅意味深長的看了秦政又眼,便起來,「好了,去飯廳吧,我想他們也應該弄好的了。」



「哥,終於來了嗎?」

就如蔣風雅所說,飯廳裡,雲遠清與秦淮玉正忙著將飯菜擺在桌上,豐盛的七菜一湯散發著熱騰騰香噴噴的白煙,其中兩個就是秦政所指定的竹絲雞與砂鍋魚頭煲,而秦震早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剛進來的秦政看了看雲遠清的背影,又與父親交換了個不友善的眼色,才應了妹妹一聲,將懷中的小女娃放下。

「外公吃飯、大舅吃飯、爹地吃飯、媽咪吃飯、遠清叔叔吃飯。」

小女娃很乖巧地叫人吃飯,嬌嬌軟軟的甜嗓,有著小孩特有的咬字不清的含糊,不刻意撒嬌也自然有種撒嬌的味兒,聽來格外可愛,尤其逗樂了在家庭婚姻失意半輩子的秦震。

「從前總覺得定要生個兒子才實在,但現在想想,生個女兒才好,女兒又甜又可愛,多貼心。兒子?就是生來討債的。」

聽到父親不無感嘆的語調,秦政不覺冷笑了,「要抱怨別人也得先檢討自己是否有這個資格。」又不以為然的撇撇唇,「要真讓你半個兒子也沒有,沒一個能承繼家業時,我看你是不是真的能說出『女兒才貼心,兒子是討債鬼』這種話。」

「你──」

「吃魚吧,你說要吃的。」

適巧雲遠清挾了塊魚雲到秦政碗中,淡淡的一句話,卻有種家的溫馨自然,輕易地讓這對戰事一觸即發的父子,記起現在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晚飯,秦震到了嘴邊的話只好吞回肚裡,秦政看看碗中的飯和魚,也不再挑釁的乖乖吃起來。

很神奇,這是六年前,大家也沒想過會發生的場面。

六年前,這對父子每次見面就只有吵不完的架,每場也瀰漫著隨時爆炸的火藥味,尤其雲遠清在場時,戰事更是升級,更真的試過差點氣得秦震要送醫院,但,誰又會想到,不知何時開始,這個家裡吵鬧不寧的導火線,竟會變成化干戈為玉帛的和平使者,與其餘兩位秦家和平使者共同努力捍衛太平。

雲遠清對秦震的效用稍弱,但對秦政的功效顯著。至少,秦政的注意力集中在雲遠清身上時,就只有一個銅板,再努力地敲,也是敲不出半點聲響的。

這點,一直看著箇中變化的其實也心裡有數,從厭惡排斥仇視這隻不安好心的男狐狸,漸漸變成中立的默許,並多少心懷感謝,就只有新來的佣人會大驚小怪的在他背後指指點點。

「哼,真賢慧。」睨了雲遠清一眼,秦震搖搖頭,嘆了聲,「要是他是個女人,你早該娶了他。」

秦政停下筷,斜睇父親一眼,臉上的神色有些冷,「但他不是女人,也不可能變成女人,你想抱孫就叫你另外那個兒子努力吧。」

「有時候我真不想管你們兩個,但,你自己瞧瞧,兩個大男人,一男一女起碼還能結婚生子,你們呢?你們又能做什麼?你們現在又是什麼一回事呢?」秦震替自己挾了塊冬,朝兒子投以不苟同的眼神,「你這渾小子,自己對女人沒興趣,想絕子絕孫,你有沒有問過你旁邊那位?好吧,他也是同志,對女人沒興趣,但希望有自己小孩的同志多的是!」

秦政的面色越發森冷,肩膊的肌肉緊繃,「你這算是什麼意思?慫恿他離開我嗎?好讓我定下來結婚生子?你替哪家說客,不會是藍家吧?嘖──真好笑,多少年了?你還以為趕走他我就會聽你說的了嗎?」最後一句,語氣深沉,就像爆彈投入水中般的深沉,鈍悶卻充滿了令人恐懼的不安定因子。

秦震嗤之以鼻,「我才懶得理你這個渾小子,我是怕人家的媽怨恨我們太霸道,他今年多歲呢?也該快三十吧?現在連對象也沒個,要真想結婚生子,難不成要待到四五十歲還是更老嗎?結得了婚,生得了小孩,也來不及瞧孩子長大呢。」

左一句結婚生子,右一句結婚生子,對象不是自己,但對象如今換成他身邊那位默默吃飯,似乎心裡後悔著剛才多事的雲遠清時,秦政心裡卻比自己被父親迫著結婚生子更煩躁更惱怒,彷彿是成千上萬的蜜蜂或其他蟲子在繞著他嗡嗡亂飛,嘈吵得讓他耳朵劇痛,腦子痛得快要炸開,然而這種虛無飄緲的感覺卻是無法捉摸,更無法破除,這種令人發瘋的困局,迫逼得秦政只想聲嘶力竭痛快淋漓的吼叫發洩。

但,秦政忍住,他力持最後一絲冷靜理智,問他身旁的人,「說,你是不是想結婚生子?」

終於被點名的雲遠清頓了頓,無可奈何的抬起頭,「不是,結婚生子這種事我沒想過,吃飯吧。」

秦政才剛想開口證明是有些人無事生非,秦震便嗤了聲,「你一副想殺人的嘴臉去問人,人家當然這樣答你。」

秦政滿臉濃密恐怖的陰霾,啪一聲的放下碗筷,一把揪起雲遠清的手臂,就要在妹妹的挽留聲中轉身上樓;雲遠清及時放下碗筷,反手捉住秦政的手,「你做什麼呢?」

秦政只是回以一記冰冷的眼神。

雲遠清暗嘆一聲,停在原地,沒想過他竟會反抗的秦政又回頭一看,眼神更冰冷,甚至帶著恐嚇的意味,但他只是淡淡的道:「結婚生子從來不在我的人生計劃之中,從前不會,現在不會,將來我也不想列入其中──這與你無關,純粹是我不想。所以,可以好好吃飯了吧?」


-待續-





後記:
這章……應該超字數了。
劇情斷層的問題好像真的沒解決到,但,如果真要將日久生情的那種「漸」鉅細靡遣的寫出來,也似乎不是一兩章能做到的事,突然想到不如在開頭加些東西,可似乎無濟於事,或許應該乾脆另開新篇來寫(抱頭)不管了,先寫再說><
我是想在最好十萬字十章內完稿的(遠目)

已經花開〔BL〕5-3

2007.11/01 *Thu*
5.2的修改版


5.3


「咳咳。」

「啊,董事長,早安。」

即使身體不適,仍是要幹活,到二十五樓拿齊資料文件,雲遠清便打算乘電梯回三十樓的辦公室,等電梯時,背後傳來兩聲乾咳,回頭一看,原來是秦震。如今稍微仔細一看,這個老人除了白頭髮多了些外,似乎和六年前也沒多大分別,依然矍鑠剛冷,鷹般凌凜冽的眼神總令人有種無所遁形的赤裸感覺。

「要回辦公室?」

「嗯。」

兩人步入電梯,雲遠清按下三十字。

「喂,今晚過來做飯,淮玉要煲淮杞蟲草老鴿湯。」

「……啊。」

大家心知肚明這單調的對話的真正含義。

雲遠清看著那跳動的數字,如果說這老人六年來最大的變化,大概就是由當初欲除他而後快,變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的妥協。想來這個老人心裡必定很嘔,叱吒商界數十載,到頭來還是擺不平比自己少快一半歲數的大兒子,在沒辦法的辦法下,唯有忍一忍,連自己深絕痛恨的男狐狸也拿來當作與兒子溝通的一個途徑。

老人輕鬆了,但他就更倒楣,心裡自嘲一笑,就連秦家的馴獸師秦小姐也無法馴服秦政百試百靈,他又何何能使動這尊大佛呢?不過,秦家人所關心的,只是秦政肯回家一趟這個結果,過程到底是怎樣,他們才懶得管,他轟烈重傷,最多也只是換來一聲不痛不癢的慰問。

叮──三十樓到了,電梯門打開,兩人各自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該死的,他竟說他是為了彰顯自身魅力!

案頭滿是文件,電腦裡開著各種相關資訊,但秦政就是心情極端煩躁,所有文句數字圖表也存心唱反調般跳起舞來,像堆火星文般解讀了大半個早上也解讀不了一半,工作進度實在比平日落後得太多,秦政更覺鬱卒,最後還是放棄了,索性還是站起來抽根菸,踱步到偌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灰色的煙圈徐徐上升,窗外就只有高聳入雲的時麾商廈,底下蜘蛛網般縱交錯的大街小巷,擠得水洩不通的人群車流,就像為生活盲目營役的公蟻般可憐又可笑,這樣的景致並不漂亮,卻總讓秦政覺得大地盡在腳下,君臨天下的滋味,足夠讓每個具有野心的男人飄飄然。

只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早上雲遠清在家裡說過的話。

他氣惱,就像被人曲解了一番好意般的忿忿不平,他就只是很純粹地討厭雲遠清像個行屍走肉而已!明明個性是那麼溫柔沉靜,身體是那麼溫暖,這一切美好,怎可以只是毫無意義的脆弱又虛假的空殼!他完全無法接受,每每想到雲遠清做的一切只為了錢,他就忍不住恨,痛恨雲遠清,也痛恨自己竟那麼在意一個用錢買來的「情婦」,最後自己也分不出最痛恨的是誰,只好將一切不快全發洩在雲遠清身上。

然而,他又會感到一陣──懊惱。

是的,懊惱。

他竟為雲遠清而懊惱。

秦政當然知道這兩天自己不但過份,更是故意讓雲遠清難受,今早的惡作劇更是惡劣至極,即使他人什麼也沒說,就連暗諷也沒有,態度如常,脖子間象徵自己罪惡的痕跡更被遮瑕膏掩得一乾二淨,彷彿什麼也不曾發生過,但,發生過就是發生過,不可能像粉筆字般輕易就能抹去──他,只是什麼也沒說而已。

每次也是這樣,每次雲遠清也選擇當什麼也沒發生過般粉飾太平,而自己每次也會因而不安,卻又因而得以自我開脫,只好事後待他好點當作補償,好等自己能夠真正安心下來。

秦政以為今次也會一樣,卻沒料到例會上那無意一瞥,恰巧捕到雲遠清那一閃即逝的隱忍神色,會像狠狠的一記悶棍毆在心口,硬生生地讓他從自欺欺人的安心中清醒過來。

他頓時心慌起來,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再也無心於例會,只心虛的頻頻注意被自己害慘的苦主有何反應,那略微不自然的坐姿,那溫淡沉靜的表情下的疲倦,一切被掩飾得太好的異樣,也讓他的胸口莫名地越來越翳悶,即使雲遠清在例會完後便返回自己的辦公室,消失於眼前,但,那些畫面卻仍糾纏著他不放,越想將之甩到腦後,只被纏得更緊。

這猶如一場徒然的困獸鬥,徒令他更心煩氣躁,胸口翳悶得像顆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蘊釀著強大的破壞力。

瘋了。

真是瘋了。

向來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秦政,竟會為了一個用錢買回來的男人如此矛盾苦惱,明明他不需要有任何愧疚,雲遠清也深諳這一點,這是他們共通的默契,偏偏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真的是,徹徹底底的瘋了。

「進來。」

一陣敲門聲,秦政把菸撚熄,坐回辦公椅上,整理一下情緒後沉聲允門外人進來,卻見來者原來是雲遠清,登時心裡又亂了起來。

「總經理,這是IMC那邊新傳來的文件,下午三點前需要傳真回去。」輕輕的將藍色文件夾放到面前,又退後幾步,拿起PDA,「另外,我是來報告總經理今天的行程:下午兩點約了藍氏的代表簽約,下午三點開始巡視秉豐台北五間酒店,首先是……」

雲遠清就像一顆磁石,緊緊牽引著他的視線,大半心思都於在觀察他之上,低柔沉靜的男中音不徐不疾的連串報告,他只聽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大概,他只瞧見那低垂的長睫、睫投在眼下的淡影、粉色薔薇似的唇瓣一張一合,是燈光太冷白嗎?那白晢漂亮的膚色似乎有些蒼白,那從容淡定的優雅身姿似乎比剛才有著更深的疲倦,是自己想得太多的錯覺?抑或事實真的如此呢?

「剛才藍三小姐打過來,她希望總經理可以做她祖父七十大壽晚宴的男伴,要答應嗎?」這是他在那位藍小姐再一次找不到秦政而被連續炮轟十五分鐘中,勉強聽得出的重點。「另外,藍大小姐也打過來,問總經理要不要做她的男伴。」

──你沒事嗎?幾乎衝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吞回,梗在喉間,讓秦政感到沒有由來的惱怒,面色也跟著沉下,「我不是說過那女人的糾纏一律給我回絕嗎?給我回藍歌,那晚我會準時赴會。」

「知道。」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不過,作為一個小小的秘書,明知有些事會惹得上司不高興,還得要如實稟告,雲遠清吸了口氣,再道:「董事長希望你今晚回秦家吃晚飯。」

隼目一利,刀般鋒銳的劈向雲遠清,秦政瞇細眼,面色比剛才更可怕,「你又答應那老頭去做飯嗎?」

他平淡以對,「只是順便而已。」

「老是理一堆無謂的命令,你到底記不記得誰付錢給你的?還是那老頭另外給了你錢?」秦政更懊惱,其實他很多時也不想將話說得那麼難聽,但偏偏一開口,話就變得那麼刺耳,想收也收不回,更拉不下面去道歉。

「就說是順便而已,反正回去也是自己開伙。」

「那老頭不會感激你,我也不用你多事,先顧好自己才去管別人的事吧。」自顧不暇還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除了他那個心軟過頭的妹妹外,只怕沒人會感謝他半分,那還不如回家睡多一會還來得實際。

雲遠清只是淡淡一笑,「那你要不要回去一趟?秦小姐說要煲淮杞蟲草老鴿湯給你們喝。」

「人前人後果然是兩個人,這聲秦小姐若傳到淮玉耳中,她會多傷心。」秦政嗤了聲,那丫頭早當了他是自己人般看待,但他卻還能如此理智地將關係劃分得清清楚楚──啊,他連待幾乎朝夕相對每晚相擁入睡六年之久的自己,都可以緊守「情婦」與秘書這兩個身份,不逾越半分,何況是更加無關重要的人?

思及此,心裡的惱意更盛,促使他撇開眼,翻閱雲遠清帶來的那份文件。秦政知道他還在等待,跟了他六年,別的沒有,倒是滿了解自己,明白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像這樣靜靜等待,給予時間與空間他沉澱心情,重新考慮直覺性就會排斥的事情──

良久。

「記得做竹絲雞和沙鍋魚頭煲。」







-待續-





後記:
原5.2的修改版。
又收到一篇評,完全戳正我的死穴:劇情+新意Orz|||||
我是知道這故事沒多新鮮,只是希望在老套中做到深刻,然而,看來還是不成功(泣奔)
不過,如果要再修的話,也等我多寫幾章,甚至是寫完再看看吧,畢竟,不能老是因小節而棄大局,永遠原地踏步的(握拳)
呃,那不就又走回我不想的舊路,寫完再改,對我來說,很容易就會演變成重寫,將原來寫過的東西改到面目全非Orz||||||||

老話一句:票票票、留言留言,總之大家給點回應吧><
(雖然,接下來我要考試,原來龜爬的更新速度會更慢,剛有點起色的這個欄似乎又要回歸當初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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